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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腊月记忆

作者: 余平2023/05/18情感

父亲出生在旧社会,他的腊月记忆与稀粥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那时腊月天气格外寒冷,朔风凛冽,砭人肌骨。父亲家常常在腊月断炊,早晨一睁眼,灶下缺柴,缸内无米,冷冷清清。父亲虽然现在已是耄耋之年,但一说腊月,脑海里仍然都是粥厂的影子。粥厂是当地好心的富人给穷人无偿施粥的场所,腊月时施粥二十几天。约定俗成,粥厂里熬的小米稀饭须保持一定的浓度,要“小米粒挂碗”才行。可因经办人克扣了小米,施粥最初几天粥还稠,后来就稀了,甚至熬粥时加上食用碱以增黏稠度。粥厂无固定场地,常常是先搭起席棚,摆几张桌子,铜锣一响,穷人就端着碗排队领粥。为照顾老弱病残和抱小孩的妇女,粥厂一般会为这些人另设一处取粥点,运气好还有馒头供应。虽然腊月里粥厂熬的粥越来越稀,但这粥,让父亲熬过了寒冷的腊月。

我的腊月记忆几乎是与排队联系在一起的。那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我刚成家不久,当时物质比较匮乏,很多生活用品都按计划供应。腊月供给稍微要丰富些,就是免不了要排队。我先要拿着《户口簿》和《粮油证》排队去领取供应票,然后按规定凭票去购买物资。不管是买一瓶白酒、四两白糖、三斤猪肉还是买一双棉鞋、三尺花布、半斤毛线都要排队。腊月排队是件苦差事,在凛冽的寒风中一站就是几个钟头,人冻得瑟瑟发抖,站得腿疼腰酸,还要看营业员的脸色。大家最怕的是营业员冲着人群嚷道:“今天卖完了,你们明天再来。”还记得有一次是腊月二十三,我去排队买猪肉,百无聊赖中不知不觉将手里的肉票揉碎了,好容易排到我时营业员说票烂了不能用,我悻悻地回了家,结果被新婚的妻子好一顿数落,我这次犯错导致那年春节家里没有肉吃。

女儿的腊月记忆里满是腊味的醇香。女儿成长的岁月凭票供应的日子已成为历史。她对我用松柏枝熏出的腊肉情有独钟。每年腊月一到女儿回家,我就先从挂绳上取下腊肉,然后用开水浸泡,再用刀子慢慢地刮去烟垢,最后把洗净的腊肉放进锅里,连同红萝卜、白萝卜满满炖上一锅。到锅上开始冒出热气,浓浓的腊肉香就会从锅里飘出来,在屋子里弥漫,女儿就垂涎欲滴。如今女儿已经在外地成了家,虽然与我相隔千里,可说到当年炖腊肉的醇香,女儿还是那么向往和怀念。

父亲、我和女儿,我家三代人的腊月折射出了时代的变迁,也刻上了时代的印记。